特写| 刘芳：跑着过的日子

过节买菜

笔记本摊开在办公桌上，纸页已泛黄卷边。第一页记着“开机—点击左下角开始—找到程序”，旁边画着箭头指向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这是刘芳第一次用电脑时留下的笔记。此时，她指甲缝里还嵌着货场里的玉米屑，伸手把纸页抚平，又翻过一页，讲起当年的故事。

刘芳，内江宇鸿宇物流有限公司负责人。这个一米五左右的小个子女人，四十岁那年用家里积蓄和亲戚凑的钱，买了一台二手拖车。“现在还记得驾驶座的海绵有一块塌下去了。”刘芳说，启动资金见了底，余下的钱只够添置电脑桌和一台二手主机。“刚开始不懂，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她说这话时在笑，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手里不停地把发货单按时间排序。货场外的空地上，几辆货车正倒车入库。



刘芳做事，想好了就干。三十多岁时身边人都在学车，她想着以后出行方便，也报了名。“不会就多练习噻！拐弯时方向盘握得紧，手心里全是汗，速度慢得跟走路差不多。遇到对面来车，就靠边停下来让别人先过。就这么练了很久，才敢往街上开。头一回开车去办事，到了地方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好一会儿，手心还是湿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刘芳说起这些时，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像是还在回味当年的紧张。“后来跑场地、办手续、见客户，没车实在不行，多学技能才是硬道理。”刘芳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过来人的笃定。

不会就学，不能放弃——这是刘芳的准则。九年前，她连鼠标都不会握。第一次用电脑，光标在屏幕上乱窜，她攥着鼠标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石头。税务大厅的工作人员后来都认得她了，每次她来都主动招呼：“刘姐，又来了。”连续跑了半年，她终于搞清楚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普通发票的区别，也学会了在系统里填报。



说着话，电话铃就响了。刘芳接起，对方说完运输信息，挂断，她在单子上记录。笔尖还没离开纸面，电话又响了——另一个客户催着立刻发货，超时就要延误。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对着窗外的司机喊：“老张，先走攀枝花那趟。”声音不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中午11点，闹钟响了。刘芳抓起车钥匙往货场门口的车走去。把孩子送到家，炒个青菜，热上饭，看着孩子吃完，等到1点左右，送完孩子上学，再开车返回货场。下午的阳光更烈，车座烫得坐不住。她还得去晒粮食，“有时候拉来的粮食会在途中受潮，货场里走过来走过去，一天记不清走了多少步，不过还是想着做好服务嘛。”刘芳说。



有一次，一批刚装车的玉米，刘芳发现有些袋子表面泛潮，立即让司机把货拉回来，在货场水泥地上铺开塑料布，一袋一袋倒出来晾。七月太阳毒，她隔一小时就去翻一次，蹲在地上把粮食拨散，再聚拢，再拨散。去饮水机接水时发现手在抖，拧开瓶盖，水溅出来几滴，但心里始终还是想着做好服务。

调度室墙上贴着服务承诺：“门到门服务，人在家中坐，收发全国货。”刘芳站在墙前打电话，通知客户货物已发，对方问什么时候能到，她翻开笔记本查路线和车程，报出一个时间。笔记本的塑料封皮磨出了毛边，里面夹着好几张便笺纸，记着每天的待办事项。

窗外又有货车发动，引擎低吼，车身缓缓移出货场大门。刘芳回到桌前，新的发货单已摞了一小叠。她拿起笔，在单子上标注货物名称和目的地，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芳笑着说：“每天都是跑着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