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人家[69]|凉粉匠人王磊:半生守一味 一碗寄乡愁
人物名片:王磊,今年50岁,隆昌市级非遗隆昌凉粉传统制作技艺第三代传承人。三十岁从外地来到隆昌,拜第二代传承人张维良为师,接手张家祖传豌豆凉粉手工技艺,扎根老城公馆巷守店二十余年。
自清末传承至今的张凉粉,他日复一日凌晨起锅、大锅手工搅粉,坚守古法,拒绝机械化量产与加盟扩张。他固守十余道传统工序、保留秘制甜醋原味,一碗手工凉粉远销韩国、美国,以匠心守护隆昌本土老味道,将这张深入人心的城市美食名片发扬光大。
如今他正筹备新城分店,立志代代传承好非遗饮食技艺,留住甜城独有的烟火乡愁。
异乡入赘承家传,千磨万难习得凉粉手艺
王磊三十岁那年来到隆昌,彼时隆昌凉粉传统制作技艺第二代传承人张维良家中无男丁,只育有一女,他不忍祖传豌豆凉粉手艺就此失传,便邀王磊拜师学艺,接手张家营生。王磊坦言,当年接手这份营生,心里满是纠结与犹豫。“最开始年轻,实在不想守在闷热的作坊,可成家有了孩子,养家糊口是一方面,家族手艺断了实在可惜,最后还是决定沉下心学。”
学艺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从零起步的他,对泡豆、磨浆、熬粉整套工序一窍不通,光是入门就耗费一年半,前后数年才将全套古法技艺融会贯通。制作凉粉核心工序全靠徒手搅拌,八十厘米宽的铁锅高温滚烫,长时间握持锅铲持续翻搅,烫伤手掌成了家常便饭。“常年搅粉,手臂烫伤都是常态,手上的老茧撕了一层又一层。”日复一日的用力搅动,掌心层层叠叠的老茧,是他二十余年坚守最真实的印记。
老一辈制粉全靠石磨人力推浆,费时费力,如今虽借助机器磨浆,但沉淀、熬制、搅拌、调味四大核心环节,王磊始终坚守手工底线。他曾多次做对比试验,机械搅拌出的凉粉松散无韧劲,豌豆原生香气大量流失。“机械做出来的口感、香味都不一样,嘴巴刁一点的老顾客一口就能吃出来,这一步绝对不能省人工。”为守住纯正口感,无论耗时多久,他都坚持全程手工熬制。
起早贪黑守作坊,十余道工序寸步不让
餐饮人的日常,从来没有安逸二字。“平时早上六点到店开工,逢年过节生意好,四点半就要起床往店里赶。”王磊说。客流暴涨的时节,天未亮他便奔赴作坊,开启一整天的制粉流程。精选优质豌豆浸泡十小时以上,豌豆充分吸水后打磨出浆,静置沉淀五六个小时,滤去杂质后方能入锅熬煮。一口八十厘米宽的大锅,每一锅凉粉都要持续手工搅拌整整半小时,力道均匀、不停翻搅,稍有松懈便会结块、成型失败,整锅凉粉直接报废,绝不流入餐桌。
店内除招牌黄凉粉、白凉粉、凉面外,凉糕、凉虾、冰粉全部当日手工现做,第一代传承下来的秘制甜醋更是独家招牌。甜醋自清末张家祖辈便开始搭配凉粉售卖,解辣醒酒、消暑开胃,是每一位进店客人必点的标配。“甜醋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一绝,吃辣了、盛夏燥热,喝一碗很舒服。”在王磊看来,品质与卫生是餐饮立身之本:熬制火候失衡、质地不达标的凉粉整锅舍弃;店内所有调味容器稍有污渍即刻清洗,以极致诚意对待每一位食客。
小店旺季单日最高售出五六千碗凉粉,仓库常年堆满豌豆原料。狭小老店早年布局拥挤,备料区、堂食区、调味区混杂,客流高峰时拥挤不堪,这是王磊经营多年遇到的最大难题。后来他扩充相邻铺面,分区规划操作、堂食、备料区域,即便客流爆满,制作、用餐依旧井然有序,多年来从未因场地问题影响品质。
三代传承不改本味,一碗凉粉牵起万千乡愁
“祖辈传下的老味道,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动。”二十余年经营,王磊始终完整保留原始配方,仅根据食客口味轻重微调佐料,基底风味数十年不变。数十年间,无数本地人从小吃到老,如今携子女、祖孙三代同坐一桌,只为重温儿时熟悉的老城味道。
大批外地游客专程上门打包,凉粉无法真空冷藏,只能装入保温纸箱随行,跨越千山万水送往他乡。有顾客一次性打包21份凉粉远赴美国,分赠海外亲友;还有团队连续一周每日到店打包40份带回公司享用。常有外地食客离开隆昌后,反复致电询问能否快递寄送,一口凉粉,成了游子牵念家乡的纽带。作为远道而来扎根隆昌的外乡人,一碗凉粉也让王磊结识无数本地老友,“我是外地来隆昌的,大半朋友都是靠一碗凉粉结缘,小店成了联络乡情的地方。”
随着门店名气渐长,众多客商主动上门洽谈加盟合作,全部被王磊婉言回绝。手工凉粉技艺无法标准化量产,放开加盟难以稳定统一口感,他不愿损耗三代人积攒的口碑,更不愿辜负隆昌市级非遗这份沉甸甸的认可。这份由无数食客用味蕾认可换来的荣誉,让王磊满心自豪,也更加明确自身守艺、传艺的责任,下定决心用心守护这份代代相传的老手艺。“餐饮小店能评非遗很不容易,这是几代人坚守匠心换来的,肩上多了份传承的使命感。”
老城守味谋新局,让非遗风味长久流传
守好老城老店之余,王磊早已规划长远发展。目前他正在新城片区金沙时代广场实地考察新店选址,计划开设分店,免去市民专程奔赴老城吃凉粉的奔波。“老城位置偏,不少新城居民想吃要跑很远,开分店能方便更多人吃到正宗手工凉粉。”在他的规划里,“张凉粉”从来不止一间小吃店,而是代表隆昌的特色美食名片。
未来,王磊会持续坚守纯手工古法制作,完整保留凉粉、秘制甜醋的特色,留存这份独有的民间饮食技艺。不盲目追求规模化扩张,不简化手工工序,不随意更改传承百年的老味道,沉下心打磨每一碗凉粉,让更多外地人读懂藏在一碗凉粉里的小城烟火与匠人初心。
记者手记:
凌晨四点半的灯火、八十厘米的铁锅、手掌层层叠叠的厚茧,勾勒出王磊二十余年日复一日的守味日常。异乡入赘,拜师学艺历经千般辛苦;半生躬耕,固守手工拒绝捷径。不追逐流量扩张,不妥协简化工序,这位匠人扎根老城街巷,以数十年坚守留住本土饮食文脉。
一碗手工凉粉,装着隆昌人岁岁年年的念想,牵着四海游子跨越山海的绵长乡愁;一碗手工凉粉,静静诉说普通人朴素又滚烫的匠心与热爱,承载着小城岁月里不曾褪色的温情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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