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武到唐山——三件信物的千里奔赴

土黄仔

符睿敏接过那三样东西时，手指停了一下。

一块青灰色的石头，巴掌大小，棱角被江水磨得圆润；一幅红纸剪成的龙形图案，剪得线条细腻；一本薄薄的校本读物，封面印着“南坝小学”四个字。

唐山大地震发生50周年前夕，这三件从四川平武县江油关镇（原南坝镇）辗转千里的信物，摆在了唐山这位七旬老人的面前。

“这是涪江里的石头！”符睿敏一眼就认出来了。十八年前，他是唐山市对口援建平武南坝镇前线指挥部指挥长，和3600多名唐山援建者一起，在这条江边建设新南坝。

石头摩挲在掌心里，符睿敏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龙形剪纸，取自南坝老街上曾经的“龙洲路”——那条地震中受损的老街，是援建队伍让它重焕生机。而南坝小学的校本读物里，记录着当年援建者的故事。

三件信物，是南坝乡亲托付川观新闻记者带过来的。每一件都指向那段并肩作战的日子。



跨越千里的援建

唐山与平武，相隔1800多公里路程，却有着相似的命运轨迹。

1976年7月28日，大地震让唐山几乎夷为平地，夺走无数生命。灾难过后，全国各地伸出援手，四川的救援力量和物资第一时间奔赴唐山。

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撕裂山河。紧邻震中的平武南坝镇，房屋倒塌、道路中断，千年古镇损毁严重。唐山市连夜派出抢险力量，千里驰援四川。

“我们都是经历过大灾的人。”符睿敏曾这样对南坝的乡亲说。这句话，让援建者和受灾群众之间，瞬间没有了距离。“唐山当年受过全国人民的恩惠，我们出去就是报恩。”他说。

地震紧急救援转入援建重建阶段，唐山对口援建平武南坝。符睿敏受命带队进驻。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测量工地，而是去了后山，缅怀安葬的逝者。”当年被县上抽调担任援建文化顾问的本土教师胥勋和，至今记得援建队伍到达时的情景。

队伍驻扎在南坝中学后山的简陋板房里，克服艰苦条件推进重建。他们花了一个多月走遍全镇调研，把最好的地块留给学校、医院。南坝小学最先动工。

原南坝镇镇长王正斌回忆，为了让老百姓对工程质量放心，援建队给群众发放监察证，请他们随时进工地监督。

援建者把唐山当年震后的疮痍与新唐山的繁华做成展板，立在工地外。符睿敏对围观的南坝乡亲说：“有国家的支持，废墟上的唐山变成了这样。现在南坝，也会是这样。”

历时一年零八个月，25个援建重点项目在2010年全部竣工投用。最高设防兴建学校、医院，新增建设用地建起工业园区，连心广场、江油关城楼等标志性建筑拔地而起——既补齐了古镇发展短板，又复原了千年人文风貌，为长远发展筑牢根基。

2010年，唐山市对口援建平武南坝镇前线指挥部被授予四川灾后恢复重建先进援建集体，并获颁“全国五一劳动奖状”。



两座城市的守望

如今，江油关镇的唐山大道横贯全镇，关楼巍然，连心广场人来人往。唐山元素随处可见，许多建筑的责任标牌上，留着符睿敏的名字。

听说川观新闻记者要去唐山，当地干部群众托付了这三件信物。既是对恩人的牵挂，也是对震后五十年新唐山的祝愿。

符睿敏接过信物，一一细看。当记者提及镇上诸多建筑上留存的他的名字时，他摆了摆手： “那个名字必须写上去的。那个建筑，只要我不死，我就得负责任！”



两座城市的守望相助，从未因重建结束而中断。

10多年来，平武的茶叶、蜂蜜、中药材，源源不断发往唐山。唐山的企业、技术和人才，持续对接平武的产业升级。江油关镇的孩子们，每年都会给唐山的援建者写信，汇报成绩、分享成长。而符睿敏和当年的援建队员们，至今仍保持着对南坝的关注——哪条路需要修补、哪所学校缺了设备，他们比谁都上心。

两地人早已把那份生死之交的约定，写进了日常的烟火气里。

符睿敏摩挲着那块涪江石，就像摩挲着那段与南坝乡亲并肩战斗的岁月。而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江油关镇，涪江水滔滔东流，唐山大道上车辆穿梭，连心广场上老人散步、孩子奔跑。南坝小学的读书声，每天准时响起。

那片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已是安居乐业的家园。

这，或许就是符睿敏收到的那三件信物背后，最深的一层意思，也是两地跨越半个世纪、跨越千山万水，守望相助的最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