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中船夫 发表于 2026-10-26 10:25:01

10棚菌菇、120只鸡,这对夫妇在30亩地上种出“循环账”

一座没有异味的鸡舍,一棚不施化肥农药的菌菇,一条从田间延伸至餐桌、再通向深加工产品的产业链——这些看似平常的场景,在资中县田居种植农场(以下简称田居农场)里却有着不寻常的意味。在这里,农业不只是种植与养殖,更是一场关于土地、生态与经营的长期实践。



走进农场,几个细节耐人寻味:菌菇大棚里,原本可以多栽的地方被留成宽敞过道,方便游客采摘;百余只跑山鸡在鸡舍里活动,却几乎没有异味;桑葚经过两年工艺打磨,变成桑葚膏、果酒等产品,桑叶则制成桑叶茶,等待走向更广阔的市场。这些细节勾勒出这座农场的经营逻辑:既要把农产品种好、养好,也要让土地上的产出获得更长久的价值。

2016年8月,田居种植农场成立。周杨林夫妇此前在深圳从事销售工作,为照顾老人和孩子返乡创业。在当地政府和村委会支持下,他们流转30亩土地,从农业门外汉开始摸索。十年过去,农场逐渐形成清晰脉络:以食用菌和桑葚种植为基础,以跑山鸡为补充,以生态餐饮、田园体验和农产品深加工拓展价值。一座小而美的农场,正在自己的节奏里寻找生态与效益之间的平衡。

姬松茸:把品质放在产量前面

姬松茸是农场的拳头产品。现有4亩种植区、10个冷棚,一年一季。每年10月中下旬下种,约45天后出菇,从11月底至12月上旬采收起,至次年4月结束。按今年预估,产量约2万斤,产值约20万元。



与产量同样受重视的,是种植细节。每亩大棚投入约6吨基料,主要由桑枝碎、谷壳和玉米芯组成,并添加1%的石灰进行处理。种植过程不使用化肥农药,杂草靠人工清除;基料由当地村民人工挑运进棚,费时费力,却尽可能避免粗放处理。



周杨林坦言,这样的方式并不轻松,但农场更在意产品品质。虽然尚未申请绿色食品认证,他们仍坚持按自己的生态标准管理生产。从基料配比到人工除草,从生产管理到采摘路线,农场并不总以提高产量为先。他希望消费者吃到放心产品,也让来到农场的人能亲身感受农产品从土地走向餐桌的过程。

跑山鸡:低密度养殖背后的循环账

这份对品质的重视,也延伸到养殖环节。农场划出约20亩场地饲养跑山鸡,却只养120只,保持较低密度。鸡主要喂食玉米、麦麸,不使用颗粒饲料,也不添加激素、抗生素。鸡舍采用发酵床技术处理鸡粪,通过微生物分解减少异味。鸡舍不臭,并非简单清扫,而是养殖方式、粪污处理和日常管理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果说姬松茸、跑山鸡体现农场对品质的追求,循环种养则展现周杨林对土地的另一层理解。姬松茸采收后接着种玉米,桑枝、玉米秸秆粉碎后又成为食用菌基料。桑树既产桑葚也供枝条,玉米既是作物也是原料,菌菇收完土地再入下一轮种植。原本分散的环节由此串成循环链,农场生产也不再是孤立的经营。



这样的循环并非没有成本。桑枝和玉米秸秆需要收集、粉碎、运输,基料需要人工挑运,整个过程都要投入时间和劳动力。但在周杨林看来,能够就地利用的资源,就不应轻易浪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农场不追求规模快速扩张,却在生产细节上花了不少心思。

在30亩土地上,如何安排不同作物的种植时间,如何利用现有资源降低投入,如何让生产与游客体验互不冲突,都需要反复实践和调整。从外面看,这是一座种着桑葚、长着菌菇、养着鸡的农场;走近之后才会发现,每一种生产安排背后,都有对下一环节的考虑。土地不只是用来种植,更需要被持续规划、合理使用。



深加工:让鲜果走出季节限制

田居农场的经营,没有停留在“种出来、卖出去”的阶段。围绕现有种养基础,农场逐渐发展出生态餐饮、采摘体验和农产品深加工等业务,让原本单一的农业生产有了更多连接消费者的方式。

农场配套建设了生态餐厅,游客可通过线上平台了解服务并提前预约。土鸡现点现杀,食材尽可能取自农场。露营、围炉煮茶和烧烤等项目,也为家庭周末出游提供了更多选择。农业由此不再只是农产品的购买终点,而成为一种可以亲身参与的生活体验。

相比采摘和餐饮,更体现经营思路变化的,是桑葚深加工产品的推出。2026年4月,农场上新了一系列桑葚产品,从原料选择到生产工艺、产品包装,前后打磨了两年。

其中,桑葚膏采用低温负压浓缩工艺,每220毫升产品约需30斤鲜桑葚,配料只有桑葚,不额外添加糖、水和防腐剂。冬桑叶袋泡茶选用霜降后采摘的桑叶,经破碎、制粒等工序制成,配料只有冬桑叶。此外,农场还推出桑葚果酒、桑葚巧克力等产品。

这些产品的出现,意味着农场开始尝试突破鲜果销售的局限。鲜桑葚有明确的成熟和采收季节,鲜销还受储存、运输和消费半径限制。通过加工,桑葚可以转化为不同形态的商品,延伸销售周期,也为产品带来更多附加值。

销售先行:小农场也要有自己的市场逻辑

产品做出来之后,如何找到消费者,是农业经营无法绕开的另一道题。

目前,农场销售以线下采摘为主,约占总销量的80%,主要面向资中、内江等本地消费者。线上销售约占20%,通过微信朋友圈、抖音和公众号等渠道开展,产品经快递发往各地,最远销往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春节销售高峰期,农场一天最多发出100单。

从最初的种植探索到如今逐渐稳定的销售渠道,这条路并不顺利。创业初期,农场先种下15亩桑葚,也尝试过柑橘、无花果等品种,无花果种植最终未能成功。2019年开始试种姬松茸,又一度遭遇产品滞销。直到2020年扩大种植规模、调整销售思路,产品销路才慢慢稳定下来。

这些经历让负责人形成一个明确判断:做农业,不能只考虑种什么、怎么种,还必须先想清楚卖给谁、通过什么方式卖出去。他建议,新农人创业应把销售放在前面,再根据市场需求规划产品线;先做好拳头产品,再由它带动其他品类;不要急于扩大规模,而应控制试错成本,走一步、复盘一步。

这套经营思路,与夫妇二人此前从事销售工作的经历密切相关。他们并非从一开始就掌握农业技术,而是在一次次种植、销售和调整中,逐渐认识市场、理解消费者,也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今年,周杨林还计划出镜直播,进一步拓展线上销售渠道。与此同时,农场将继续推进农产品深加工,探索标准化生产,希望在现有产业基础上提升产品附加值。

十年摸索:种下的不只是农产品

采访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农场拥有多少亩土地、种植多少斤菌菇,也不是推出了多少种深加工产品,而是周杨林谈起这些安排时,对每个环节都能说出具体的考虑。

为什么菌菇大棚要留宽过道?为什么鸡舍用发酵床?为什么桑枝、秸秆要回收?为什么不急于扩规模,而要先做稳销售渠道?答案都指向同一件事:农场的每一步,都要与土地条件、生产成本、市场需求和自身能力相匹配。

这不是一套一开始就设计完整的方案,而是近十年实践中逐渐形成的思路。夫妇二人从深圳返乡时并无成熟农业经验,种植失败、产品滞销、技术摸索、销售调整都曾成为难题。但他们没有因一次失败就放弃,而是在不断尝试中寻找更适合这片土地的生产方式。

如今,食用菌、桑葚、跑山鸡、鱼塘、生态餐饮和深加工产品,构成了农场的基本产业布局。不同业务之间既各有分工,又通过原料利用、消费体验和销售渠道相互连接。在这一过程中,土地也逐渐从单纯的生产资料,变成了夫妇二人愿意长期投入、持续经营的事业。

谈到创业经历,负责人并不回避农业投入周期长、经营过程充满挫折的现实。但他也表示,尽管一路走来不容易,看到农场逐渐成形、产品得到消费者认可,仍然觉得这份坚持有意义。家人的支持,也让这段返乡创业的经历少了几分犹疑。

在田居农场,所谓生态农业,并不只是种出一棚不使用化肥农药的菌菇,或养出一群低密度散养的跑山鸡。它还意味着对土地利用方式的持续思考,对生产细节的反复推敲,对市场变化的主动回应,以及对每一份农产品最终去向的认真规划。

一座农场,把种植、养殖、加工、销售和农旅体验逐步衔接起来,让土地持续产生价值,让产品找到稳定的消费者,让经营在一次次复盘中走得更稳,是一条值得探索的发展路径。

十年摸索,田居种植农场仍在继续生长。而那些藏在菌菇大棚、无异味鸡舍和桑葚加工工艺背后的细致考量,也让人看见:真正把一片土地经营好,需要的不只是勤劳,更是热爱,以及愿意为这份热爱不断学习、反复思考、一步一步走下去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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