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梯坎上那家三十年的砂锅米线
内江市中区上南街105号,一道楼梯斜斜地架在街面与二层店面之间。一间营业了30年的砂锅米线店藏在这里,梯坎代替门头成了招牌,也成了这条街上为数不多没换过的“路标”。
1996年开店至今,上南街的门面关了又开、门头换了又换,只有这36平方米,灶台还在老地方,老板还是那两口子——“上南街比我们开得早的还有几家,但没断过档、一直开到现在的,可能就剩我们了。”68岁的店主彭高说。
八月,末伏的内江,街面上行人稀落,多数人都躲进了空调房。但梯坎上面那36平方米的小店里,两把电风扇还在不慌不忙地转着,扇叶搅动着骨头汤的香气,一圈,又一圈。
梯坎之上,守着灶火守着店
清晨六点半,彭高准时拉开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声响,在上南街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脆。64岁的妻子赵正蓉在厨房熬上了骨头汤。
“儿子让我们请人来帮忙,”彭高笑着说,“没请过,她(指赵正蓉)也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老客人些嘴巴刁得很。”
暑假是淡季。砂锅天热了吃的人少,一天卖出60碗,冬天一天能有百来碗。7平方米的厨房没有空调,灶火一开,温度比外面还高几度。
“但门还是要开,”彭高说,“淡季你也要在,人家才晓得你一直开着。”
这“一直在”三个字,30年来没断过。2015年以后,随着城市发展,上南街的人流减少。有人劝他们趁着时机把店盘出去,彭高没接话,而是第二天照常六点半开门。
价格牌上那行字,十年没动过——“牛肉砂锅米线二两12块”。这些年物价的涨幅,彭高算不清。问他为什么不涨,他说:“娃娃些从上学吃到工作,从自己一个人来到带小朋友来,你咋个涨嘛。”
梯坎之下,走了多远都记得
太阳最毒的上午11点,街上几乎看不见人。赵正蓉在厨房切葱花。彭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洒水车慢吞吞开过去,看对面书店又更新了招牌,看行道树被修剪了枝丫。
赵正蓉忙完一阵,也坐过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偶尔说两句话,守店的大多时刻都是这么安静地看着梯坎下的街。
“上个月有个娃儿从成都回来,下了高铁拖着箱子就爬上来了,”赵正蓉说,“成都又不是没得米线,他说赵孃你不晓得,我就想你家的味道。”
这样的故事,老两口能讲出好几个。有在上海工作的,每次回来第一顿不是吃火锅,而是先爬梯坎;有从六中毕业二十年的中年人,带着孩子来,说“爸爸上学时最爱这个”。
彭高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赵正蓉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上海工作那个男娃娃今年带了女朋友来”,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一下,又安静下来。真正浓的东西,反而用不着用力讲。就像这里的骨头汤,走得再远的人都记得这个味。
梯坎还是那道梯坎,城市在它脚下日新月异,但它始终架在这里,不说话,只作路标——指向一间不赶时间的小店,和一锅咕噜着、等着米线下锅的骨头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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