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牧童 发表于 2026-8-10 17:20:24

甜城正能量| 每天,为他做一碗饭

7月22日,骄阳似火。清晨,73岁的李学清提着豆腐、鸡蛋和一块五花肉,快步走在通往东兴区椑木镇黄棚社区代家庙的土路上。这段从黄棚坳(原中山乡场镇)回家的路长约1.5公里,他走得有些气喘,但脚步不停。相熟的乡亲们见状打趣:“老李,今天又给‘老伴’做好吃的啊?”他们口中的“老伴”,并非李学清的妻子,而是他的邻居——66岁智障特困老人邱某和。

照顾邱某和的日子,李学清已经过了整整五年。

眼神里的“暗号”

推开邱某和家那扇虚掩的木门,昏暗的屋里,邱某和蜷在床上。听见响动,他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嘴角咧开一个含糊的弧度,这是他表达高兴的方式。

“今天给你做红烧肉,想吃不?”李学清凑近,仔细观察邱某和:眼神虽呆滞却透着一丝光亮,喉结动了动。李学清便懂了:“好,这就做。”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五年,近两千个日夜,李学清从一个眼神、一次吞咽、一声含混的哼哼声里,读懂了邱某和的所有需求。



邱某和天生智力障碍,连“饿了”“疼了”这样的基本表达都不会。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是一种日积月累的默契——李学清问,邱某和从不回答,唯一能作为判断依据的,是邱某和眼睛里是否“放光”。

李学清有两个女儿,一个在镇上做护士,一个在内江城里经商,各有各的忙碌。妻子陈德芬在世时,李学清和妻子一同照料邱某和。今年3月,妻子离世后,这份责任便成了李学清一人独扛的重担。

烈日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李学清和邱某和的家相距不过50米,看过邱某和后,李学清回到自家厨房开始忙活。灶膛的火映着李学清布满老年斑的脸。

五花肉被仔细切成小块,下锅煸炒。“不能太咸,他有高血压;也不能太肥,上次吃多了闹肚子。”他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仿佛在照顾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饭香四溢,邱某和却迟迟不来。李学清有些坐立不安,赶紧走出家门去找邱某和,但邱某和不在房间里。他出门寻找,沿路打听,在废品站得知邱某和卖了纸壳又买了酒,顿时急了:“又喝!上回醉倒在田坎上,多危险!”

黄棚社区副主任林六冬介绍,社区曾多次劝导并尝试限制邱某和买酒,但他智力受限,无法理解劝阻,转头仍会想办法去买。“李叔(李学清)为这事愁得不行。”

终于,在竹林边找到邱某和时,邱某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空酒瓶往身后藏。邱某和身高一米七五,比李学清高出半个头,此刻却乖乖地被李学清拉着往回走。烈日下,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邱某和进屋,吃得很满足,眼神里透出光,李学清摩挲着因骨质增生而疼痛的膝盖,露出欣慰的笑容:“今天估计捡废品卖了钱,高兴。”

让李学清操心,是常有的事。更惊险的一次,邱某和吃鱼被刺卡住,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李学清察觉不对,立刻上报社区,紧急送医。在医院,鱼刺已卡入食管深处,经过手术才脱险。住院十几天,李学清家和医院两头跑,每天做好流食送去,配合医院营养餐一起照料。社区党委书记朱利感慨:“李叔自己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照顾一个无亲无故、每天捡破烂的人,换谁愿意?”

午饭后,邱某和照常起身离去,没有一句招呼。李学清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收拾碗筷。“冬天最遭罪,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有时等到夜里九点他还不来。急也没用,他不会懂。”



“总要有人来承担”

一个73岁的老人,自己都该被人照顾了,为什么还要揽下这份苦差?社区难道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吗?

黄棚社区副主任林六冬向记者道出了原委。邱某和是社区在册特困人员,因存在智力缺陷,生活无法自理,自我管控能力薄弱。社区曾两次将他送往敬老院集中生活,但他心智特殊,每次都住不了几天就趁人不备跑回来。“捡破烂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到处跑,没人管得住。”林六冬说。

社区也曾多方协调,最初安排邱某和的外侄女肖体会照料。但肖体会的母亲(邱某和的姐姐)身患重病,需要长期住院化疗,肖体会分身乏术,实在无力继续承担这份责任。此后,椑木镇相关部门和黄棚社区四处奔走,寻找看护人员,始终无人愿意接手这份烦琐且责任重大的工作。

关键时刻,老党员李学清站了出来。



“总要有人来承担这样的事才行,不是李学清,就是王学清、张学清。”李学清说,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自己经营一个小茶铺,很少离开代家庙,起居相对固定。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李学清与邱某和从小就是邻居,是地地道道的“毛根朋友”。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和信任,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是李叔的慈善和细致‘降服’了邱某和。”林六冬说,“两人从小就是邻居,虽无太多交流,但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是融入的基础。现在两家相距不过50余米,相处更方便。对于邱某和这样行踪不定的特困老人,有个固定的吃饭地方,就有了港湾。”

经椑木镇相关部门和黄棚社区研究决定,从邱某和每月900余元的特困人员生活费中,统筹安排400元给予李学清作为基本生活补贴,不足部分由相关政策兜底保障。李学清说:“我不图这个钱,但党和政府想着我、信任我,我心里踏实。”

“从来没想过不管他”

夕阳西下,李学清送记者离开。路过那间灰瓦房,他停下脚步,说起一个细节:“去年腊月,有天晚上下着雨雪,我给他送棉被去。推开门,他竟坐在床上等我——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看见我进来,他咧嘴笑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会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记者问他:“五年了,最难熬的是什么?”

李学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伴病重那一年多,最难熬。医院守到半夜,还得赶回来给他备好第二天的饭。累是真累,但从来没想过不管他。”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光,“我是党员,入党时说的话,不能不算数。这么个大活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不管他,心里过不去。”

蝉鸣聒噪,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李学清的声音很轻:“老伴‘走’的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回来,手里还提着给他买的馒头。走到他门口,看见门开着,他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等我。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他就那么坐着。当时我站在黑夜里就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放不下他了。”

记者手记:

两千多个日夜,数千次生火做饭,无数次没有回应的对话……没有血缘,胜似亲人;不是义务,却扛成了责任。旁人难以理解的选择,在李学清这里有着最朴素的逻辑:别人做不到的,他因为“毛根朋友”的渊源能做到;别人不愿接的,他因为一句“总要有人来承担”接了下来。

没有豪言,没有伟业。灶台的烟火、寻人的脚印,就是李学清对“初心”二字最朴素、也最厚重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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