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七月里的橘红色
七月的风一吹,内江就像被放进了一个大蒸笼。柏油路晒得黢黑,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喊“热啊——热啊——”连沱江的水都仿佛被晒得温嘟嘟的。可每天早上上学,我总能看见那一抹亮眼的橘红色,在滚烫的街道上慢慢移动。
那是环卫工人李奶奶。她总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橘红工作服,手里的大扫帚“沙沙”作响,像在跟七月打招呼。有天早上七点半,太阳已经明晃晃地刺眼了,我路过街心花园,看见李奶奶额前的白发全被汗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脑门上,后背的工作服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像画了一幅奇怪的地图。她弯着腰,一点一点把绿化带里的冰糕纸、塑料瓶夹出来,指尖蹭得黑黑的。
“奶奶,您不热吗?”我忍不住问。她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笑出一脸皱纹:“热呀!可要是咱偷懒,这七月的风里就全是垃圾味儿啦。”说完,她又蹲下来,抠掉粘在地上的口香糖,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我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我随手扔掉的雪糕棍,说不定就是她这样一点点捡起来的。
下午放学,太阳更毒了。路边的共享单车座垫烫得能烙饼,我攥着冰棒飞快跑过,却看见李奶奶还在那儿——她正把装满垃圾的推车往垃圾站拉,车轱辘碾过晒软的柏油路,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她的嘴唇干得起皮,可手里的活儿没停。路过的张阿姨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她摆摆手:“公司发了水,留着给上学的娃喝吧。”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瓶没接的水,比七月的阳光还亮。
晚上妈妈看新闻,说内江这几天的地面温度很高。我趴在窗边往下看,路灯下,李奶奶和同事们刚扫完的街道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他们橘红色的工作服,在夜色里像一朵朵会走路的太阳花。
原来七月的颜色,不只是太阳的金、树叶的绿,还有环卫工人那抹坚守工作岗位的橘红。他们用汗水擦亮了城市的脸,也让我明白: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不是空调房里的凉,而是烈日下有人愿意为你守护的一份干净。
下次再吃冰棒,我一定把棍儿攥紧,直到找到垃圾桶——因为我知道,有个橘红色的身影,正在七月的热浪里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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